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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盈江畔的土司夫人

 


  云南西部,有一条美丽的河流——大盈江,江畔梁河县末代“南甸上司” (“上司”即当地人对土司的称呼)夫人管杏保,被人誉为大盈江畔“最后一位王妃”,留下了许多传奇故事。   梁河县,在新中国成土前称为南甸。过去,傣族的上层统治者为“领主” (即土司 ),这里的人们把土司叫做“上司”。
  这是一座庄严深幽的土司府。当记者一行按傣家人的传统,拜访末代土司夫人管杏保时,她正在做饭,见我们进来,便高兴地迎了上来,说着一口纯正的傣家话,向我们表示欢迎。   管杏保矮矮的个子,很清瘦,嘴角总是带着微笑。虽然已是84岁高龄,却仍然脚步灵活,神采奕奕,不俗的谈吐,清晰的记忆,显出当年土司夫人的风采。

        土司府大院里,阳光明媚,管杏保老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叙说往事……

      “凉姜花开得正香的时候,我们的爱情像山中的大树又青又壮。别人都为我俩的亲事议论开了,妹妹只有用歌声送你慢慢转回乡。等到宝石城赶摆的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相会了。”这是一首傣族山歌,那阵子,到了该找个婆家的年纪的姑娘都喜欢唱,我也没有个准头地跟着别的姑娘瞎唱,这一唱就到了十九岁。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模样越俊俏,十九岁更是如花似玉的年纪。那时候,前来说媒求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我硬是没瞧上一个。

                                                传奇的爱情故事

         1938年深秋,国民党军队为了笼络人心,特意在梁河县落岗寨子举行文艺演出。那时,这样的演出可算得上是大场面了,方圆十几里的男女老少都挤来凑热闹,而土司龚统正自然是座上宾。演出还没开始,台前早已汇成了人海,人们的热气与深秋的凉气凝结在一起,就如在人海上起了一层烟雾,瘦弱的我被裹在烟雾里,很难找到立足之地。

         演出开始了,节目演了一个又一个,乡亲们雷鸣般的掌声一阵压过一阵。毫不起眼的我踮着脚尖,使劲地向台上晃动着手中的小花手绢,脑袋不停地往上抬,可是看到的全是高大的背影和晃动的手。也许正是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所说的“缘份”吧,我那两条小辫和晃动的花手绢正好与龚统正无意间投来的一瞥相碰……   没过多久,我母亲病了,除了已出嫁的姐姐,家里只有我和弟弟,随阿姨到落岗村为母亲抓药的责任自然由我来承担。风有些冷,枯黄的落叶四处纷飞,我把衣服裹了又裹,寸步不离地跟着阿姨。突然间,前面的人群骚动起来,并分成了两行,路中央留出了一条很宽的通道。我正纳闷,不料却与一个骑着大马的人对个正着,那人、那马、那气势好不威风,害臊与惊吓让我出了身虚汗。直到旁人都已纷纷下跪并齐声喊:“拜见上司爷”时,我才明白,原来骑马者正是当时的南甸土司龚统正。慌乱中我竟忘了下跪行礼,多亏阿姨提醒我才赶紧跪下请求土司爷恕罪,没想到土司爷不但不责怪,反而笑嘻嘻地俯视着我的脸不住地点头。羞得无地自容的我赶快把头埋得低低的。当我抬起头时,那大马与土司爷早已不知去向。   第二天一大早,落岗岗头又急又喜地跑到我家向我妈交待说:“昨日土司爷已宣下口令,要你家姑娘做他的三姨太。”一家人听了,吓得不知所措,特别是我,当天晌午就跑到姐姐家躲了起来。第二天清早,岗头和寨主又慌慌张张地跑到我家说:“土司爷又下口令,这门亲事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要是不从,就封锁寨子,不要说人,就是连鸟也别想飞出去。”岗头还近乎哀求地对我妈说道:“有烧火的(女孩)能嫁给土司爷,这是你家几世修来的福,放着这样的福不去享难道反要让它招来横祸吗?而且连整个寨子的人都要受牵连。”   这番话,说得我妈心惊肉跳。我们傣家有个习俗,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可这一次岗头还传话说,如果我嫁过去不习惯那里的生活,还可以再回来。这可是土司爷的特别恩典。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妈也只有咬咬牙,无奈地答应了这门亲事。

        这就是我的婚姻,没有任何恋爱基础的婚姻,这与其他的傣家姑娘的婚姻相比是大相径庭的。岗头走后的第二天,土司爷龚统正就来把我接走了。听说他幼年时入读司署塾馆,遮岛省小学,后又人昆明南箐中学肆业两年,是读书人。还听说他曾当过军官,带兵打过仗。一见面,觉得他果然不同凡响,文质彬彬又透出一股英气。他没有把我带回土司府,而是把我带到了缅甸。我们一同住进了华人公馆,并在那里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从土司夫人回到普通人

        由于战乱,我们在缅甸的时间并不长。一个星期后,我们又回到了梁河土司府。当时正遇日军入侵,许多贫苦农民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躲难,家夫龚统正也难免祸患,同样颠沛流离东躲西藏。那段时间,府内的事全都压在我一个人的肩上,除了料理内务之外,我还要抽空照顾年迈的婆婆。龚统正长期漂泊在外,最后又去了缅甸,一直很少回家,我和他之间也就没有过于亲密的感情,更别提什么甜蜜,什么幸福美满喽。在这期间,我曾到缅甸找过他,并为他生了龚家的第一个儿子和女儿。

        1954年,我从缅甸回到了梁河,而他就一直留在了缅甸,再没有回来过。那时,我们家的日子还算好过,可惜的是好景不长,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我的公公也在这个时候被强行戴上了“反革命”的帽子,我们的生活一下子变得拮据起来。不仅如此,我们一家人还整天被“红卫兵”特殊“关照”着,不是游街就是批斗。

        1969年4月,生产又恢复了“人民公社化”,接踵而至的是“农业学大寨”。我本来就是贫苦农民出身,从小就干过不少粗活累活,所以生产劳动对我来说也还算得心应手。不过由于长年未曾接触过农具和那些苦活计,一开始,手脚脱皮,肿疼是免不了的。那时,一个全劳动力一天的最高工分是10分,这样的高工分一般只属于那些身体强壮的汉子,而我由于从小就有“老本”,再加上那时家庭成份不好,所以千起活来一直像头老水牛一样舍得出力。因此,我每天的工分慢慢地由原来的6分变成了7分,最后升到9分,而没能拿到10分也仅仅是因为自己成份不好的原因被扣了一分。就这样,我每天白天下地参加集体生产劳动,早晚还得为这一家上下十几口人烧水做饭,浆洗衣物,等他们都吃饱喝足了,我才匆匆扒完饭又再去忙其它的事。那段时间是我这一辈于都无法忘记的,也是最有生活意义的日子。在那段时间里,我品尽了平生的富贵,也受尽了平生劳苦。

                              笼罩在阴影中的日子

        1969年3月,这是我平生首次面对龚家的第一场丧事,我的公公在“文革”中遭到迫害,最后在批斗中含冤去世。紧接着没多久,我的婆婆也终于熬不住痛失老伴的伤悲驾鹤西去。这段时间里,我一直都被笼罩在亲人去世的阴影中,终日以泪冼面,度日如年。没想到上天仍旧不肯放过我,紧接着,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的去世几乎使我丧失了生活的勇气.

          我儿子本应该有不错的前程,但是他却染上了一个致命的陋习——嗜酒如命。他经常和亲朋好友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没日没夜地酗酒,常常喝得天昏地暗不省人事,这一喝酒,家里家外老婆孩子就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由于他长期醉生梦死不思悔改,儿媳妇一气之下撇下了他和孩子远走高飞了。妻子走后,这个孽种不但不振作起来,反而变本加厉地越喝越不像话,以至于误饮镪酸把自己送进了阴曹地府。那一天,他靠着二祖爷的儿子是副县长的关系,轻易地办成了农转非。他一时高兴就在外面喝得东倒西歪,回家后居然酒瘾未消,又翻箱倒柜地找酒喝,结果,一瓶“老白干”下肚后,才知道自己误喝了从缅甸买回来的镪酸,当家人发现把他送到医院时已经没救了。   眼看着一个人丁旺盛的大家族顷刻间走的走,去世的去世,我坚强的意志一下变得脆弱起来,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孙子身上,可大孙子这一步棋,我又下错了。我的大孙子龚永安又是一个败家子,他滥交朋友,不知不觉中就跟一些三教九流之徒鬼混在一起,最后染上了毒瘾。我给他的钱无论多少总嫌不够,到后来,他竟然开始暗中变卖家里还值几个钱的家具。我实在不忍心看着他就这样被毒品吞噬,就想如果给他娶个媳妇安个家,也许能使他有一点责任感,从而回心转意,悬崖勒马,改掉恶习。可家里又穷得叮当响,我不得不四处求借。但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中毒至深的家伙在有了妻儿后还是没规矩,几天又旧病复发了。

        一位慈祥、善良的老人聊得高兴,管杏保提出带记者参观土司府。在老人的房里,一切都是那么井然有序,桌上、床上收拾得一尘不染。就在记者举起相机时,老人跑进了里屋。正当我们纳闷时,老人出来了,她显然轻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就连压在那顶蓝色帽子里的头发也经过了精心的梳理。老人换上了一套洗得干干净净的傣族服装,鞋子也换成了崭新的绣花鞋。她坐到记者小杨身旁一边攀谈,一边拉扯着衣服上的每一道皱褶。直到老人把鞋上露出的一根红线剪掉后,挺直腰杆,抬起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镜头,才同意记者按下快门。

      我其实不像84岁的年龄,身子一直都挺硬朗的,到现在还仍然头不痛眼不花,只是牙齿可能因为没托到那种牙膏的福,所以显得稀疏了些。”老人学着广告上的话,硬是道出了那种牙膏的名称。   

   老人说:“我的亲人也没几个了,即使有也不在身边。本来还有个女儿,后来去了缅甸,现在40多岁了,还是单身一人。平时我上街卖点槟榔什么的也够补贴家用了,美中不足的就是觉得太孤独太寂寞。特别是每年过节时,听到别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某某人又回家过节之类的话题,我就会想起巳去世的和还在这个世界上但又不可遇的亲人,一想到这些,我的满足感又会大打折扣。平时有很多游人来土司府旅游观光,这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当游客离去后,那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又慢慢地在我眼前变得模糊起来,直至完全消失,此时我更觉得身边空空的,心里空空的,眼前空空的,耳边也是空空的。   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亲人们早日回来,一家人团团圆圆,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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