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勒访“联圣”髯翁

　　前年，我因公路过弥勒，听说弥勒有个“孙髯翁公园”，我和老王一大早便一路找去，沿街循一提鸟笼的老者引领，穿过车群，进入一小门，两侧绿树成阴，亭台隐见，百鸟啁啾，老者往前一指，说：“这就是髯翁公园。”

　　沿着公园的林阴小道转一圈，其主体有髯翁立像、髯翁墓、文笔双塔，均为坐南朝北。髯翁立像高约二米有余，长髯飘拂，脸面清瘦而目光幽深，身着布衣而有气度。髯翁墓呈圆形，墓头三叠，雕饰精细，碑上刻“古滇名士孙髯翁墓”，墓前内侧石柱上刻短联“古冢城西留傲骨，名士滇南有布衣”，恰切简明，言短意深。墓的侧柱上刻孙髯翁自挽联：“这回来得忙，名心、利心毕竟糊涂到底；此番去甚好，诗债、酒债何曾亏负着谁?”这是孙髯翁除昆明大观楼长联之外，仅存的三副联之一，诙谐幽默的语言，透露出他不为名利所动的倔强性格。墓由１８０块青石砌成，与孙髯所作的昆明大观楼长联字数相等，石石相扣，浑然一体。墓后立一对九级方形文笔塔，二塔间悬一巨砚。砚大如池，笔巨如椽，既象征着孙髯杰出的文才，不朽的著作，也寄寓着愿弥勒多出人才，出大文才的厚望。像、墓、塔三点一线，各相距约十来公尺。墓东侧有吟诗楼、永言堂、六角亭、文明坊等一组建筑，地点不大，但安排颇具匠心。显示出当地人士对这位客死弥勒的一代“联圣”的景仰。

　　墓主孙髯翁，昆明寒士，主要生活在雍正、乾隆年间。其名作昆明大观楼长联，上联写滇池四周风光，巧妙地将历史神话传说与壮丽多姿的景物结合起来，并以动写静，显得神奇富丽，生机勃勃，有声有色。下联回溯历史，从古及今，由有关云南史实，联想到整个封建社会，从一个侧面对显赫一时的封建帝王活动进行了批判和否定，预示了它的没落，批判的锋芒，力透纸背。一纵一横囊括了广阔的时间与空间，大气磅礴，气势恢宏。孙髯生活的年代，约与曹雪芹同时，作品的思想锋芒与深度亦与《红楼梦》异曲同工。为表达深广的社会内容，作者吸收了古典诗词及骈文的优点，大胆突破对联字少句短的陈规，每支达９０字，全联共１８０字。这种勇于另辟蹊径的独创性，使得孙髯这副长联在中国对联史上闪耀着夺目的光彩，占据着重要地位。此联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长联”(其产生的时间早)“长联第一佳者”(其思想深刻、艺术高超)等。作者被誉为“联圣”，成为全国著名联家、诗人。这有点像唐代张若虚以一首意境优美的《春江花月夜》而成为名垂千古的诗人，后人誉之以“弧篇横绝，竟为大家”；“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其作品传颂千古，脍炙人口。

　　孙髯壮年在昆明时，相传与当时任昆明育才书院山长弥勒籍文士苗漪交情甚笃。孙髯晚年，到弥勒与在当地经商的子女生活，曾在弥勒任教，为培育弥勒人才而尽心尽力。门墙桃李，一时称盛。去世后，苗漪家慨允葬于其祖茔。曾有歌谣云：“山中若有王侯地，难得拣来葬髯翁。”诗人既葬，“郡人士为之封植，丰碑屹立。昔日荒垄顿改旧观，峨山甸水(指弥勒陀峨山、甸溪河)，为之生色。骚人墨士，经其地者多有题咏。”至清末民国初年，反清思潮席卷全国，反对封建专制的斗争此起彼伏，孙髯翁对封建帝王的批判精神，得到更多人的认同。民国三年(公元１９１４年)“弥邑公众”重修孙髯翁墓，弥勒岁贡杨晓云于甲午年作一联：“读大观楼一联，脍炙人口久矣，就苹天苇地，濡染笔墨生辉，布衣有何能，几历昆池劫灰，长留不磨文字；出挹爽门半里，峣马鬣依然，叹断碣残碑，埋没名流不少，吾侪非好事，一存滇南傲骨，以昭光正典型。”１９３７年弥勒县长杜希贤曾将部分凭吊孙髯翁墓诗文辑刊于石，“竖之墓左，用讠志景仰”(见《辑刊凭吊孙髯翁墓诗碑序》)时移世易，诗碑下落不明。在极左思潮泛滥的年代，髯翁墓被破坏，墓碑遭劫。１９７８年后，孙髯翁的墓碑由县文化馆的同志寻获，墓亦重新修复。１９９１年弥邑公众又集资９２万元，征地５６亩，塑像、修墓、建塔，配之以亭阁，建成现在的规模。一墓的兴废，牵动着弥邑数代人的心，也折射着时代的沧桑波澜。

　　孙髯翁墓园清末还距城西半里，属弥勒城郊的瓦房新村。而今随着弥勒县城的扩大，髯翁墓园已在城中，由墓园向西半里，全是高楼大厦。这条东西向的大路，被命名为髯翁路，一幅幅“喝髯翁清酒，作天下文章”，“喝髯翁清酒，醉美弥勒人”的大幅红标，横贯街头路口。“髯翁”已成为品牌，本应立“孙髯翁园”大门牌坊的当街地方，被建成宾馆，主事者犹嫌不足，又建一幢大楼横插入园，其旁附有卡拉ＯＫ厅、停车场。不仅使“孙园”更加仄逼，而且不古不今，不大得体；蚕食园地，以高楼盖过文笔，有悖于群众对孙髯翁的尊重和祈望弥勒人文蔚起的心愿，有失弥勒历代先贤宽厚大度的胸襟和气魄，深深为之惋惜。

　　今年５月来，我随云南作家采访团，再次到弥勒重游“孙园”，县委宣传部的同志介绍，有关部门正在制定新的规划，髯翁公园将会有合理的布局。我默想：若能重建园门，辑录伟人名士对大观楼长联的评价及对作者怀念的诗、联、文、题词，择其优者刻成石碑，列为碑廊，将给弥勒文化更添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