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石建成的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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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直在昆明附近盘旋,正苦于找不到恰当地方拍照,朋友告诉我,不妨去石屏化石村看看,也许有新发现。我在云南信息港上敲下“化石村”这几个字,果然出来若干篇报道。 走访过太多的石头村寨之后,没想到石屏的深山中,竟然藏有这么希奇的一村,据说这村有70多户300多人,那么,要盖出这么多人住的房屋,究竟需要多少化石呢,而这些化石又从哪里来呢?这些问题真有意思。作为一个头爱拍照的驴,我还关心:化石建成的房子,到底是什么样子?先猜测一下,夕阳下一定很美。 就这样,我和朋友跋涉300公里,就为看这村而去。从昆明到石屏有若干辆车每日往返,整个行程大约6小时。票价不算太贵,46块/人,最晚的车晚上9点从南窑晃出昆明,可能是云南距离昆明最近距离的夜班车。我们乘坐的就是这趟。 天快亮时,到达了石屏,开始闻到豆腐的香味。其实我本人就是石屏人,要不早就跳下去用豆腐漱口了。我们的目的地是不知名的化石村——老旭甸。即使在石屏本地,它也是个相当陌生的名字,但要从深山中把它挖出来,我想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我们先花了8块/人的车票抵达牛街镇,当天是赶集的日子,来自东南西北几座大山的彝族哈尼族群众纷纷挑着山货来交易,然后做个头发,喝口小酒,快乐地离去。时髦的年轻人们在大街上挑选着和昆明一样流行的牛仔裤,兴许还能因此碰见心仪的小伙子呢。山里人赶集,买东西和社交一样重要。炎热地太阳烤着每一张快乐的黝黑的面孔,这里是北回归线上一座可爱的小镇,但老旭甸离这里还很远。 看着满街的农用车跑来跑去,我们迷糊了,不知该坐哪一辆才能达到目的地。好不容易问到一辆,还挺空的,就跳上去。这是一辆外表象大解放卡车的农用车,我们只能站在空旷的车厢里顶着太阳开始另外一段旅程。很快车厢里就挤满了人、砖头、菜篮子、酒桶、面粉,甚至车顶上也站立着两个勇敢的孩子,事后我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司机的儿子,也是我们此行中最称职的向导。 车子很快启动了,我数了一下乘客人数,大概有43人,大家高声地谈论着今天的收获,但兴奋的声音很快淹没在发动机的怒吼之中。这辆严重超载,但看不出有任何危险的大篷车渐渐载着我们,消失在红河北岸高耸苍翠的群山之中。 太阳快落山时,同车的老人指着对面半山上一个金黄色的村庄告诉我—那就是老旭甸。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大块大块的化石在晃动。打扰啦!化石村! “远看是个村,走起来头昏”,从老人的提示到最终进村,又花了整整一个多小时,此时,上车时还高挂在天空中央的太阳,已经被山峰蚕食得只剩半边脸了。跳下车,我们的小向导——在车顶上颠簸了几个小时后依然神气活现的周文军小朋友,立刻在车老板父亲的吩咐下,带领我们打量这个村庄。 12岁的周文军今年小学刚毕业,一看就知道是个学习成绩不错的主儿。山里孩子话不多,但待人特热情,我们背着沉重的背包,跟着他,向一块巨石走去。。。 这块庞大的巨石足有几千平方米,平坦的表面上又独立突兀起几块站立的大石头。但这显然不是它奇特的之处。只见周文军和他的伙伴走到其中的一块巨石前,用随手捡起的石头一敲,“咚。。咚。。咚。。”石头竟然发出了洪钟大吕般的声音,传出很远。这块石头不寻常啊,我们赶紧先后上去猛敲,雄浑古朴的“钟声”顿时响彻了山谷。 原来,这块石头质地非常纯净,属几乎无杂质的优质石灰岩青石板,更关键的是,它的底部与地面连接处面积非常小,整块石头呈悬空状站立,敲起来当然就会产生共鸣。而周围的其他石头却牢牢扎根大地,肯定敲不响,大家一敲,果然如此。 踏进村庄的一刻,最后一抹夕阳正在从苍老的石头墙壁上迅速褪去。落日的余辉洒在层层叠叠的平顶石屋上,整个村庄沐浴在一簇金黄色的光晕之中,显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沧桑之美。我们抓紧时间,拍摄了许多不可多得的照片。 细心观察之下,建盖房屋的石头果然夹杂中密集的化石,以树叶化石居多,偶尔也可发现有螺蛳等水生动物的化石。我们在村民好奇的目光中遍观大半个村庄,发现几乎家家的房屋都是这样的形制。在结构上,这些房屋和普通彝族土掌房似乎别无二致,但区别就在于房屋的神奇的石头墙壁上,这些写满地质变迁史的墙壁,正是老旭甸村的奥妙所在。这些石头,从哪里来的呢? 周文军带我们去看化石的出产地。很快就来到村庄下方的一块红色悬崖旁。站在大约50米高的悬崖下,我发现几乎整座悬崖都蕴藏着化石,其中大部分是树叶和树枝的化石。从堆积的形态来看,很显然是某次洪水的产物,若干年前的某次,或者某几次洪水,在这个植被丰厚的地区,携带着大量落叶残枝,在这半山上沉积下来,然后历经地质变迁,在适当的条件下,慢慢钙化成石,成了今天这般模样。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这些普通化石的形成机理并不复杂,我相信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就能轻松给出答案。 其实,在云南无尽的大山中,这样的化石产地还会有很多。但可以肯定的是,用化石来建盖房屋的,目前仅发现老旭甸村,这正是它吸引人的地方。 但是,在这个优质石灰岩俯拾皆是的地区,人们为什么舍弃坚固的石材不用,而选择看上去松软的化石呢?回到村中与村民交谈,他们告诉我,“石灰石太坚硬,要用凿子打,太费工时,而化石在加工为石料时只需简单用斧头象砍木料一样砍出形状来就可以使用。”表面上看,这些化石材料有些象火山浮石一样多孔而松软,但其实它同样非常坚固的,多孔的属性,也使得房屋冬暖夏凉,通风透气。 了解了这些之后,不得不佩服村民的祖先当初选择定居地的眼光。值得一提的是,老旭甸是一个典型的汉族村庄,而周围大山中大部分居住的是彝族、哈尼族。也因此,老旭甸的房屋摒弃汉族传统的砖瓦木结构,而吸收了当地彝族房屋的建造方法,采用了平顶的土掌房形式,完全与当地自然融为一体。 总之,这是一个能让人陶醉在岁月纵深中的村庄。不但如此,村庄周围的壮阔的高山峡谷,色彩斑斓的土地,也让人留恋忘返。住宅顶部的平台,仿佛一座座观景台,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当夜,我和周文军的爷爷畅饮当地美酒,随后,我们选择在他家屋顶上搭建帐篷,在周文军的帮助下,帐篷很快就搭建完毕。红色的帐篷背后,是红河峡谷夹岸的巨大山体。入夜,一轮圆月从山脉的剪影中逐渐清晰起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屋顶搭帐篷,陪伴我的是一个寂静而美妙的夜晚。 第二天,我们再次在周文军的引领下,游览了当地龙潭,并步行崎岖的山路,探访了神秘的天生洞。天生洞其实是一个深邃的垂直天坑,洞口覆盖着茂密的灌丛,这个洞到底有多深?连几百年生活在这里的村民也说不清楚,曾经有地质队全副武装要一举探明洞的深度,但也无功而返。站在阴森的洞口,我们用石块往下扔,只听见石块在洞内碰撞产生的清脆共鸣连续不断,这洞的深度,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我本想亲自下去看看,但深知没有装备,这样的冒险风险太大。 中午时分,我们告别可爱的“导游”周文军,他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导游,这个12岁的孩子,尽管话不多,但却清楚地知道我们需要找寻什么,总能把我们带到景致中最精彩的部分。暑假中的周文军正在等待升学,真希望他一举考中最好的学校,受到最好的教育。 我们踩着红得耀眼的土壤,开始在大山中徒步,2小时后,终于在极度疲惫中搭乘上一辆拥挤得如闷罐车的中巴车,看着我庞大的背包,售票员惊讶地问我“你这是什么?怎么看起来象小飞机?”,还别说,我敞开的背包带子伸展开来,确实象机翼的形状。 转乘回昆明的车上,我一路在想,这确是一个奇特的村庄。这里的石头、房屋、明月,以及淳朴的人,都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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