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5月的大陆行是完全临时决定的不在计划中的,所以一开始也就乌龙事件百出,奉父母之命希望小弟到大理相亲。小弟自幼木讷,内向,因此在台湾一直寻不着一门好的姻缘,我和丽琴便担负起这重责大任。妈妈原先也计划同行的,但因护照即将过期而作罢,玲玉硬是被我游说成功所以又同行了,在小港机场办cloch in(登机)的时候,我要行李及证照全交给丽琴负责,然后在公用电话旁和儿女们道早安话别一番,忽然见丽琴脸色凝重地问:“你的护照呢?”在那一刹那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只重复地自问“我的护照呢?我的护照呢?”丽琴不可思议地翻遍了我的包包,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意识慢慢回过神来,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怯怯地说:“可能放在斗六吧,我记得可能在柜台左边的第二个抽屉里头……”丽琴用种想杀了我的眼神瞪着我:“不可能?到底确不确定呢?”当时我的第一个念头竟是还好妈妈没有同行,否则我真的会设法原谅自己的迷糊。斗六距小港机场来回得五个钟头,港龙航空的办事员催我们尽快做决定,行李到底上不上,我只能充满歉意地要他们三人出发就好,结果在此刻他们又异常团结,决定要去一起去,不去就都留下。
紧要关头他们还是没有遗弃我,虽然当时他们肯定恨得牙疼疼的。最后是请一位朋友火速把护照送抵机场,我们将航班延到下午,中午就等着机场附近的游姐,第一天抵达不了昆明了,所以只好夜宿香港,我还偷偷地告诉他们:“跟着我出门实在不错,云南八日游还奉送香港一日游。”我们都不喜欢香港这块土地,无论是在1997年前或1997年后,不管是他们的生活步调,他们的广东话,他们狭窄稠密的空间,他们比台湾还高的物价,他们的男人、女人……这种不喜欢就像田师傅排斥日本人一般吧,没有道理的,却也不想说服自己。
第二天抵大理时已是近黄昏,在大理的四天过得十分疲惫,原来相亲是那么累的一件事,尤其是在很多事没有公平的出发点上更是叫人理不清,对于此事许多细节不愿再提,宁可选择遗忘,因为最后是无功而返。旅行中所留下记忆深刻的回忆除了景物之外最令人难忘的是在过程中所接触的人们。
这一趟我们又遇上了丽江高大的男子——徐雯,因为上回在“高海拔工艺店”的合影由玲玉负责寄给他,所以在此趟出发前玲玉和他联络,正巧他这段时间就在大理拍照,准备出一本大理的书,所以我们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再续缘了,他带我们游三塔,还利用工作之便的关系使我们不用买门票,和他像个老朋友一般,虽仅第二次碰面,但是我们之间没有隔阂,没有太多的拘束,彼此就像是认识相交很久很久的朋友一般,人与人之间互相存在的磁场及关系6是很奇妙的,很多的感觉似乎不会取决于时间的长短,忍不住要拿他和布农比较一番。布农是神秘一些的,所以一般的朋友大概很难能接近他的心,而徐雯则像是邻家的大哥哥,他让我们觉得很轻松,很自在、还有一份无由的信任与安全感。
台湾人无所不在、大理古城已有个地方,人们称“台湾村”,因为那儿未了许多台湾人,他们在那块土地上盖房子,过着神仙般的退休生活,莫名的我们认识了田老爹,他在台湾村的房子正打着地基,他祖籍沈阳却跑到大理来置产,完全又是一段错综复杂的因缘,重点是我们在他乡遇上了他,他是高雄商职的退休老师,13岁随着学校和国民军队到达台湾,从此一别故乡、父母、兄弟近40年的岁月。第六天上午我们动身前往丽江时他也伙同我们,然后永远忘不了那趟车程中所留下的深深感动。
我们三位女子和田老爹坐在中巴车的最后一排位子,天南地北地聊着,田老爹说到了沈阳老家,说到了当年两岸尚未开放之际他是如何通过一位新加坡友人转寄离家40多年来的第一封信回家,然后接到回音又已是一年后的事,家里捎来父亲早已过世的消息,还好母亲及两位哥哥都尚健在,只是日子很苦,很苦。为了想再见年迈母亲一眼,为了心中那日日夜夜的思乡之情,他不惜一切办美国移民,让孩子及老婆到美国去,那一年暑假他以到美国探亲的名义出境,然后在香港偷偷地转到了北京。
他回忆说,当时带着女儿,第一个晚上住在香港,晚上他躺在饭店的床上,心里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眼泪不能制止地直流,心中一直告诉自己“傻瓜,哭什么呢?明天就可以见到了嘛,要很高兴的,不可以哭。”拭干了泪,又是一阵傻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地哭了出来——他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直到天明。听到此我就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涑然泪下,心中激动非常,想着战争的无情。
脑海中清楚地浮现出一个13岁的男孩被迫离开父母的羽翼渡海去一个全然陌生而充满未知的小岛,且就此相隔一个台湾海峡遥遥40年,想着那个小男孩变成了一位中年男人带着小女儿在异乡旅馆里辗转难眠,为了明天即将重逢的老母兄长,那份近乡情怯的心情,那份彷徨、期待、害怕的折腾,那流不止的泪水。田老爹虽未描诉相遇时的场景及感受,但是我却可以想像那一幕幕的画面,大时代的无情迫使台湾如田老爹这般灾民无数,一切一切的选择都不是他们愿意的,也许他们也没有后悔过,只是相信在许多夜深人静的夜里必也有不能自制的思念之情升起。田老爹看着我不能停歇的泪水时仍是以北方汉子爽朗的笑声调侃着我:“丫头啊,你真是个多愁善感的女孩子啊,这样也哭。”
那一刻多想说点儿什么话,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当时丽琴也听得哭了,她躲在靠窗的位子上装睡,其实她听了整个故事,也暗暗地哭了一路,爱哭的人不止是我一人呢!
到了丽江,是个美丽的大好天气,徐雯在我们出发前便以电话联络他的大姐为我们安排客栈,所以一抵古城是由徐大姐来接我们,那一天的五花石板路似乎特别的洁净明亮,垂柳也特别的绿意盎然,流水保持着一贯的悠游清澈,几天来在大理的疲惫感顿时全消失了,好像连吸到的空气都是自由无羁的,又发现一点自己为什么那么眷恋这座古城了。
因为在这里我的灵魂是释放的,是完全的释放,之前也许我尚不自知,而在这一刻我体悟到了。徐大姐是个十分可爱的女人,平时“高海拔工艺店”是由她为徐雯打点,上回她适逢回老家所以徐雯回来代班,我们才得以有机会遇见他,那是多少的天时地利人和才能造就的缘分啊?话说眼前穿着纳西服装的女子她也算是高大的,身后也背着星星、月亮,讲话声音特别宏亮、开朗,永远是笑眯眯的脸,她和徐雯不同,徐雯总是慢条斯理地说着、做着。此趟我们住的是丽江源客栈,有别于古城客栈,此客栈被流水环绕,在房间内还可清楚听见潺潺的流水声,这是徐雯的用心,他希望我们可以感受古城里的特别,只是我们好像不自觉地辜负了他的用心,因为我们一放下行李后便匆匆的出门,徐大姐一路简介,还特别带我们去参观了锅灶在流水上的奇景。
草草吃了午餐之后便和田老爹及弟弟分道扬镳,他们自己游古城,而我们三个女子则和布农约好了去看他的艺术村,此行布农成了有车阶级人士,我们也因此得了些方便,见了他着实高兴,看了艺术村的筹备情形更是不知如何形容的喜悦,一望无际的田野,将来也会是个小桥流水人家的美景,光想像那画面便令人充满无限希望,现场有许多人在工作着,我们觉得好新鲜,他们对我们这三个彼岸的女子更好奇,那天也不知怎么搞的,就是快乐得不能自制,笑得好开心,忽然布农回头莫名其妙地警告我们:“你们在这儿别随便乱笑,这些人会误会,而这个误会有两种,一个是会以为你们对他们有意思,另一个是会以为你们在取笑他们……”吓得我们马上收拾起笑脸,赶紧换上圣女贞德般的脸孔,在临时的工棚里和他们的监工们聊天。他们一听说我们是来自彼岸的同胞,就掩不住好奇地问些好玩的问题,不知不觉地很自然就聊起共产党及国民党统治下的人民思想差异性,而我们三个人最乐于听闻的不外乎是毛泽东时代,许许多多的人民百姓对他的景仰及像神般崇拜的种种事迹及趣闻,那些个回面对于来自台湾的我们是很难能理解的,先前在张艺谋的几部电影中见识过对类似情节的描绘,只是那毕竟是电影,而今听一群百姓活灵活现的讲述又是一番强烈的感受。
天,忽然来了阵及时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洗刷大地的尘垢之后便消失了,空气变得更干净了,远方的雪山更清楚了,太阳也温柔地露脸了,此刻脑海中想到的是——“大自然万物生生不息”。
晚上照惯例我们还是泡在“布衣铃”里泡茶、聊天,直到时间又过了午夜时分,布农现在住在新城里,所以一出布农铃之后便分道扬镳,傍着月色,走着走着,我们发现迷路了,在深夜l时,我们迷失在丽江古城的石板路上,除了远在天边的月亮之外找不着任何目标,糟糕的是我们中午匆匆放下行李即出门,竟连客栈的名字也搞不清楚,第一次在古城的街道上感到恐惧与彷徨,那一刻不禁怨起了布农,为什么不坚持送送我们呢?好歹他是个男生嘛!记不清我们三个女子在古城里绕了多久,只记得当找到客栈时发现客栈已打烊了,接着又是一阵敲门喊叫声之后才见店小二睡眼惺忪地来开门,他不解这三个女人搞什么要三更半夜的才叫门,我们更不解怎么会有客栈大门紧闭呢?
一早田老爹和小弟去游玉龙雪山了,我们三个女人又可以消闲地东游西逛了,这个白天我们是自由的,早餐在四方街一间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原想依着暖暖的阳光好好享受吃一顿真正的美式早餐,最后还是败兴在一杯咖啡上,唉!终于找到古城的缺点了,那就是古城里头没有好咖啡,因为没有人懂咖啡,没有人愿意提供游客们有质量的好东西。
一顿早餐三个人边玩边吃直到近午才结束,所以午餐是在近5点才解决,如此恶性环,晚餐是在“布农铃”里近10点才感到饥饿,只好求布农带我们去吃一些特别的,路上他看到西瓜买了一个,我们暗自祈祷希望那不会是我们特殊的晚餐吧!在那一晚我们吃到了有生以来最美味难忘的羊肉炉,那滋味常令我在台湾想得口水直流。有些美食是会叫人一辈子忘不了的。因为那一大锅羊肉的补给,我们的精神全来了,望着丽江天空的月色,又忍不住央求布农带我们去兜兜风吧!哪儿都行。这一晚我们四人的情绪都很High(高),笑话一个接一个说。
布农有个好歌喉,他也不吝啬地为我们一首又一首地唱着,车外一片漆黑。车内的人们是高兴的。等车到了一片空旷的大地,在那里解决掉那颗圆润多汁的西瓜,也就在那片刻里我第一次发现星星就在眼前,好似一跃便可以抓下一把把玩,星空似一张网络织在天上,也在我的头上,如此的夜空在台湾的我从来不曾遇过,因为那片天空总被太多污秽的空气污染了,而且那里离天太远了,不似丽江是那么接近天的领域。
当车子继续往前行时我们发现了一辆可疑的小货车跟踪我们的车子,不论我们如何摆脱就是没办法甩掉,它若即若离的车影,当时确实觉得很害怕了,也感到十分的刺激感,布农瞧我们那般紧张觉得很新鲜,他直说放心,在丽江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布农怎么样,我们相信没人会对布农怎么样,我们相信没人会对布农有歹念,只是此刻车上尚有三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追逐过程中我脑海中不能制止地闪过,万一我们在今夜的丽江有任何不测发生,那么在台湾的报纸上就会有一则新闻——“来自台湾的三名已婚妇人,在云南丽江深夜与一名身份不明大陆男子驾车夜游,途中遭歹徒跟踪……“还好,最后有惊无险,脱困后回到古城已是凌晨3点,而我们约了田师傅的车6:30来载我们到机场,这个午夜无论如何强迫布农一定得送我们安全回客栈方可,黑夜总带给人莫名的不安全感,客栈店小二心中肯定百思不解这三个女人是来古城干什么的。
在古城的两天里因为贪玩,所以对不起田老爹,当时他是因为我们而决定同行到丽江一游,可是我们只除了那天午餐结束之后便没和他见着,而在第二天下午他因为到大理台湾村有事匆匆赶回,只留下一纸充满感伤又感性的信,至今想来都还是觉得我们很不该,虽然田老爹视我们这几个丫头如女儿般的宠爱着,他还很希望丽琴能有机会当他儿媳妇呢!可惜他儿子已有个交住四年的女友,田老爹开玩笑着说:“没问题,这事交给我,我回台湾的时候给他们搞破坏,看能不能让他们散了……”几个月后在台湾碰头的时候我还故意问他,事情破坏得如何?他很正经地回答我:“事情比想像中的困难,不容易啊——”这就是我们可爱的田老爹。
在睡梦中差点赶不上丽江飞昆明的飞机,一阵混乱中结束了此趟充满乌龙又惊险难忘的行程,玲玉也正疯狂地恋上了丽江,我们在大理的时候和徐雯约好了要在丽江合建一处美丽的家园,我们认真地请徐雯着手去寻觅地点,在当时我们梦想在丽江有一个家。人与人之间产生的互动真是奇妙,像这样的梦想与希望我们好像一直没想过和布农讨论或分享,相对的却莫名地信任徐雯,想想,人生的相遇便是由许许多多的阴错阳差中开始与结束,有些记得了,有些早遗忘!
四个台湾女人就此欢喜且莫名其妙地幻想着前进大陆的美梦,基本上我和丽琴、玲玉的行事风格都不是积极派的人物,只除了对旅行一事之外,而游姐这个处女座的女子则是思想清楚,条理分明,她的加入无形中为我们推动了许多。金牛座的玲玉对某些事则勇往直前,尤其是关于我们觅地建屋一事,游姐在此事原本是个局外人,可是凭着对丽江的痴迷她也莫名地兴致勃勃,很快地在7月份我们已订下了9月份的行程,每每在敲定行程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日子都过得特别充满希望,再如何不愉快的事都可以不去计较,光想到不久后又可以放逐自己了,因此凡事都是充满期盼的。
转自:易游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