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包散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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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金沙江·寻找昭通即将消失的村庄
很多人都不愿意长期留在大山包,但更多的人都会、都喜欢书写它,谈论它。我们更愿意把大山包理解为春秋战国时代的自然界,也就是庄子说的“道法自然”的那个自然。为什么这样说呢?还是那些老话,基本意思于坚都已经说过了,而且他一直在反复说。我们的意思是,在中国,云南(还有西藏等地)是最后的,而在云南,昭通又是最后的,到了昭通,大山包是最后的。虽然普天之下都是上帝的造物,但至今可以“道法”的,就是大山包。换句话说,大山包还是许多人都挂在口上的“原生态”。就连神奇的黑颈鹤,一年也要到大山包一两回。四五年前,我到大山包马路小学,该校段正春老师借住在附近一家村民的草房子里,村子里的一些人搬到思茅或西双版纳去了,留下了一批空房子,村庄显得空荡荡的。在段正春的带领下,我和他走了大山包的一些地方,印象特别深刻的是鸡公山和老板厂。 大山包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个别搬走的村民,突然在某个夜晚回到空房子门口,背靠着墙根蹲下来,涌出一两滴甚至一大把热泪。大山包虽然是“丧失基本生存条件”的地方,但一直塞在他们拳头般大小的心脏里,掏也掏不空。这也是一个传奇。但大山包的传奇都是朴素的,有不少实例可以说明这一点:马路小学那地方叫做冷饭沟,说的是那里的风又凉又密,背夫走卒在此歇脚,找点干柴热一热随身携带的饭菜,热了饭再热菜,待到热好菜,饭却冷了;冷饭沟不远处的一个村庄,名为石头人,通往村庄的路口立着一段两三米高的天然石头,不管从哪个方向上下打量,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如果说这不算什么传奇的话,那么,就在石头人,因某个村民死者埋葬在村庄上边,村里鸡犬不鸣,一个村子彻底失声,就一定是传奇了,而无声是大山包的品质之一,这个“道法自然”的地方,以一种朴素的方式“传不言之教”;还有呢,鸡公山本来就是大峡谷里破天荒冒出一截来的天险,但也有某乡村奇人临终时要求家人把他葬在那里——这比僰人悬棺艰险多了,至少遗体和棺木要一样一样搬上去——山下是牛栏江,转一个弯就到金沙江了,雄踞其上,多少有一点君临天下的意思吧,但这仍然是一个农民的朴素之心…… 鸡公山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呢?是一个让于坚“趴下”的地方。于坚书写这个地方,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他只好“趴下”。我们是这么想的:鸡公山是大山包抬起到一定的高度,这个高度它自己认为已经差不多了,就在那个节骨眼上,突然咔嚓一下断裂,下边出现了峡谷,上边就那么凭空伸出一截山体去,因酷似正在鸣叫的雄鸡的脖子和脑袋,而被尊称为鸡公山,其实是牛栏江边的万丈悬崖。于坚还没有走到“鸡脖子”那个地方,就吓得趴下了,再也不敢往前走出一步。但鸡公山所能造成的紧张与恐惧因人而异,走过云南许多天险的于坚不得不趴下的地方,大山包的孩子个个可以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而且在“鸡脑袋”上玩空翻还嫌地方过于空旷。我们见到的“鸡脖子”是悬空的一段石壁,长二十来米,宽至少八十厘米,要是把它放在平地上,三分钟可以轻轻松松跑上数十个回合。牛栏江边(主要是田坝乡的木厂、凉山)数百名村民到大山包赶集,悬挂在鸡公山的羊肠小道是必由之路,一辈子不知要走上多少回。 最靠近鸡公山的是跳墩河水库。几十年来蓄存着昭通最高的灌溉水,灌溉昭阳区田坝、大寨子、炎山三乡的农田。水库边上支砌着当年从炎山运来的条石,牢固地保持着一个小地方农业社会的耐心和热情。在今天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情况下,它们是一层复杂的历史表面,值得政府和民众仔细揣摩。 老板厂说明大山包一直在变。一个舒缓的峡谷,两边是柔和的山坡,泥土上现在只有浅草和灌木,而从前,这里森林茂盛,是一个伐木的地方(这就是“老板厂”的由来)。 以后,昭通、云南、省外、国外的人还将继续来到大山包,也许还会来得更多,这些人要么是普通游客,要么是这样那样门类的艺术家、这样那样领域的专家,要么是怀着其他目的和意图的一帮人。到时候,大山包就很难是一个老地方了,它将由一个世界尽头变为某种目的、愿望、旅程、见识、记忆等各种五花八门的中转站,将逐渐变为一些人发现的新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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