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金沙江·寻找昭通即将消失的村庄(三十六)

金沙江在巧家境内转了个弯,开始缓缓东去,一意孤行地在乌蒙群山中激昂飞翔。到了昭阳区的田坝乡,它毫不理会身旁的牛栏江,径直前行。山是水的方向,我们穿越金沙江,在寻找着什么的时候,也在迷失与寻找有关的内容。 大铁池,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我们的脚下。 穿过了鲁甸县梭山乡的甘田村,在一棵黄桷树的指引下,我们在逼近金沙江不羁的奔跑。甘田村是一个小小的村子,茂密的人烟和花椒密布在大山深处,我们沿着山路溪水流经的地方出发。穿过溪洛渡水电站尾水即将淹没的青岗坪,601米的水位线下,难以想象这里在多年后将是一片汪洋。再回头看看走过的山路,鲁甸的黄桷树电站坝址就挂在金沙江的腰上,这条大江腰上的腰带,随意而松散,再细看,蜿蜒的山,蜿蜒的水,一如盛唐仕女,云鬓初挽,却未蜕去繁华后的悲楚。 青岗坪无法与山共舞峡谷,无法与水同泻千里,它只是我们经过的一个据点。爬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太阳出来了,我们脚下的山草倔强地站起来了。喝了一瓶水,我们沿着当地人说的“一个小时的路”的田坝乡进发。 迷路总是从甜蜜开始的。当我们穿过一片庄稼地后,一条从遥远的天空飘摇而来的水流从山上奔涌到蜿蜒的村路,哗啦啦的流水在山腰悬挂。走在嶙峋的山路上,我们和正在爬山的太阳赛跑,为了在太阳当顶前赶到田坝村,我们背上的电脑和背包已经在我们的体力之外模糊。“大山予我翅膀,我们走进另一片金黄。”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在山坡悄然开放,当金沙江无字的天书在高高的峡谷中奔跑时,我们开始与太阳赛跑。 穿过山林,金沙江在峡谷中,我们在天空巨大的背影里,开始爬山了。风很热,我们的心更热。茅草坚硬地戳着我们跋涉的步子,使我们无法后退。 在群山中盲目地穿越,江边的大榕树还在迎水歌唱。 迷路的人是因为自信。在山腰的一条小路上,有两条路伸向神秘的田坝,一条是登上高高的山巅,一条是蜿蜒东去的毛路。我们的选择在一瞬间出现了偏差,那条在山腰间的山路,让我们想起金沙江,那顺山而走的大河,让我们的思维停止,我们都想到一个问题:穿越金沙江·寻找昭通即将消失的村庄,是和江有关,所以我们的行走与江有关,我们必须与江保持某种必要的联系! 山路上有村民的石灰窑,模糊的石块在慢慢风干,只有偶尔滴在山草上的一点灰白色,提醒我们大山上埋藏着的梦想,并非只和江有关。 穿过并不茂密的草地,石头开始裸露出来。我们就是在一些草浅的地方迷失通向江河的道路的。汗水叩醒风,却无法打开路,不知名的草随风倒下,同行的一个鲁甸兄弟陈伟厚厚的镜片后,闪烁的是晶莹的水珠,他晃动着最后的半瓶矿泉水说:“我要把它留到山之巅再喝!” 在山上我们完全迷路了,再回头看看身下奔涌的江水,我们开始相信水的流向就是我们要突围的地方。走了两个多小时,悬崖后退,我们被山逼到一片荆棘林中,抬头看天,山挡住了我们。 再往上走,我们就走在茂盛的草丛中。汗水已经湿透衣服,我们开始大声地唱起自己曾经写过的诗篇,唱了一会,山路还是蜿蜒盘旋。这时,手机响了,曾经也在滇东北的大峡谷中迷路的雷平阳在电话中说了一句:“手机都还可以打,应该不是迷路!”在一阵话语后,一棵花椒树出现在坡地上,再往上走,出现了一片包谷林和一户人家。 在村子中央,一个石条砌筑的水池在山洼里。已近冬天,水池里的水所剩无几。这就是——大铁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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