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飞燕”---金沙江风情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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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金沙江下游的风浪里漂泊的小木船有一个极美妙极动听的名字一"双飞燕"。何以如此称谓?失考。或因其形体轻盈、行动敏捷；或者也因为整日出没风浪里的船工们，在漂泊无定的生涯中，更需要一种心灵的温情的慰藉。
"双飞燕"船体长约8米，宽不足1米，船帮称"亮子"，深约80厘米，船头、船尾微微上翘，形如弦月。飘逸、轻灵、精巧、别致，与上游"元跨革囊"的苍古，与长江中庞然大物的平底"猪槽船"不同，别是一种情致。打造"双飞燕"所用木料以樟木为最好，红椿木次之，攀枝花木浮力大，价廉，但不耐腐蚀，新船下水，一般只能使用一年。船体由龙骨、桁木、舱板结构而成。船身成形后，要用桐油石灰涂刷，以防腐蚀。船上分隔成3个舱，船体中部一个舱，称"大肚"，是载客、装货的地方；船头、船尾各1舱，称"小肚"，是掌艄、划桨的操作台，舱底板与"亮子"平，便于观察水势。"双飞燕"的操作系统仅有1橹，称大挠；2桨，称"小挠"；系着于船头、船尾的纤绳，称"箍头绳"。额定船工5人：1人摇橹，是舵手，当然也称"老大"；1人撑篙；3人划桨，兼任拉纤的角色，故又有"背箍头"的雅号。"背箍头"又分一把纤、二把纤、三把纤。一把纤要非常熟悉沿江的纤道和江滩、礁石的分布情况，盘滩、吊滩时会指路。二把纤没有特别的技术要求，但要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出力。三把纤要求有"绝活"，"绝活"就是"减腕"，在遭遇险滩、礁石时，能准确，适时地抛出纤绳，调整船位、船速，越险后能及时地回收纤绳。
"双飞燕"是一位柔弱的冲浪者。江流平缓处，一只橹，两叶桨，浮漾的清波轻轻地推送，无声的浪涌悄悄地托举，"双飞燕"轻盈、自如地在波峰浪谷中跃动着滑过，两岸青山退让，村寨依稀，桃红柳绿，移步换景。当其时，"双飞燕"是金沙江的宠儿，是天地间自由飞翔的精灵。至狭谷险滩处，柔弱的冲浪者便无法掩饰力不从心的难堪。大江忽被两岸绝壁紧束成一线，宽不过数十米，江流如飞瀑跌落，"虎豹磨牙伺客过，鼋鼍吹浪窥人往"。当此时，"双飞燕"便只能无奈而又无助地收束了翅膀，靠"盘滩"或"吊滩"走出困境。
所谓"盘滩"，是指行上水遇滩险，先将装载的货物(或乘客)盘驳上岸，"背箍头"下水背纤，将卸载后的船拖运上滩后，再装货(或载客)前行。所谓"吊滩"，是指行下水遇滩险，同样先将货物(或乘客)卸载，"背箍头"牵拽纤绳，按照"船老大"的指令，不时收、放、拖、抬纤绳，以调整船的方向，控制船的速度，将船"吊"过险滩。也有例外，如果"船老大"艺高人胆大，且是个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冒失鬼，行下水遇险滩也不卸载，也不吊纤，看清水势，暴喝一声，任着柔弱的冲浪者往惊涛骇浪中闯，习称"滮滩"。可怜的"双飞燕"，如在狂风暴雨中挣扎，一忽儿被巨浪抛离水面，一忽儿又被巨浪兜头盖脑地砸向水底，船底在獠牙巨齿的礁盘上嘎嘎吱吱、颠颠摇摇地划过，恍惚之际，又被推上了几米高的浪尖。滮滩不是勇敢者的游戏，而是冒失鬼的恶作剧，船毁人亡的事故多在滮滩时发生。
"双飞燕"上的船工不穿衣裤，虽数九隆冬亦赤身裸体，既因为常要下水背纤、盘驳，也因为一旦遇险利于脱身。行为虽不雅观，生存环境决定，行人、乘客亦见怪不怪。随船带油米，饥饿时就在江滩上用石块支个锅桩，燃几把水柴，野炊、野餐。夜不宿店，系缆江边，船工即在崖穴、崖洞中栖身。行船有诸多避讳习俗。新船造成或每年首航前要祭船，燃香烛、宰杀公鸡，用鸡血绕船滴一周，据称可避邪。船下水要按五行相生相克选择吉日吉时。乘客只能从侧面上船，不准跨船头。上船后船家要交待政策，不准多言，以免犯忌。忌什么?忌讳可就太多了。诸如：吃饭要说"开粉子"，筷子不准叫"筷子"要称"濠竿"，碗、碟、盅等餐饮用具不能倒扣，等等等等。
或问：金沙江滩险流急，何以选择柔弱、娇小的"双飞燕"来承担负重远行的重担?试想："元跨革囊"的皮筏，虽然能在孙髯翁的著名的长联中附骥，可能像"双飞燕"一般负重吗?"汉习楼船"的艨艟巨舰固然威风，在金沙江的狭谷险滩中又该怎样施展?"双飞燕"是金沙江养育的顽皮而又聪慧的儿子，"双飞燕"是船工风雨人生中一片温情的慰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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